2020:中國企業合規管理回顧與展望

發布時間:2020-12-31

文 | 嚴珍蓉 楊潔 郭青紅 匯業律師事務所

2020年,不平凡的一年。在合規領域亦是如此。無論是從企業自身內在管理需求出發,還是從面對國內外監管要求出發,合規管理已成為企業普遍面臨的挑戰和機遇。自從“2018企業合規元年”拉開了企業合規管理建設的序幕,2019年到2020年,各省市積極開展企業合規管理的立法和實踐,探尋迎接這些挑戰和機遇的“最優解”。

第一部分 企業合規管理立法

一、與合規管理體系相關的立法

1.國務院有關部委

2018年11月2日,國務院國資委印發《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從合規組織和職責、合規管理重點、合規管理運行、合規管理保障四大方面指明了全面構建合規管理體系的方向。

2018年12月26日,發改委等七部委印發《企業境外經營合規管理指引》,就對外貿易、境外投資、對外承包工程、境外日常經營等方面,對我國開展“走出去”業務的企業提出合規管理要求,并從合規管理架構、合規管理制度、合規管理運行、合規風險管理、合規評審與改進、合規文化建設等七個方面為“走出去”企業提供合規管理指引。

2019年10月19日,國務院國資委發布《關于加強中央企業內部控制體系建設與監督工作的實施意見》,要求中央企業建立健全以風險管理為導向、合規管理監督為重點,嚴格、規范、全面、有效的內控體系。

2019年12月28日,國務院國資委發布《中央企業禁入限制人員信息管理辦法(試行)》,要求規范中央企業禁入限制人員信息管理,實現統一管理、分級負責、真實準確、依規使用。

2020年1月7日,國務院國資委印發《關于印發《國資監管提示函工作規則》和《國資監管通報工作規則》的通知》,要求強化主體責任,明確七種需要企業擬制提示函的情形,并要求做好提示函和通報事項的整改落實工作,進一步提升集團管控水平和抗風險能力,促進實現高質量發展。

2.省級國資委

繼國務院國資委發布實施《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之后,全國各省、自治區、直轄市有關國有企業合規管理的地方立法逐步鋪開。

2018年12月28日,上海市國資委印發《上海市國資委監管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2019年11月1日,重慶市國資委印發《重慶市市屬國有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2019年11月6日,江蘇省國資委印發《江蘇省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2019年12月13日,山東省國資委印發《山東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2020年1月7日,內蒙古自治區國資委印發《內蒙古自治區人民政府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關于建立企業合規管理體系的指導意見》。

2020年3月3日,廣東省國資委印發《廣東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2020年4月9日,陜西省國資委印發《陜西省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2020年7月14日,山西省國資委印發《山西省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

3.市級國資委

2020年9月4日,青島市國資委印發《青島市國資委監管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以落實《山東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并根據青島市企業實際情況,增加了“雙線匯報制度、合規風險控制三道防線”以及合規管理重點領域等。

2020年12月1日,廣州市國資委印發《廣州市國資委監管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以落實《廣東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并增加了“合規風險控制三道防線”及合規管理重點領域等。

2020年12月8日,徐州市國資委印發《徐州市國資委監管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以落實《江蘇省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的要求。

二、重點領域合規管理立法

2019年以來,我國有關重點領域合規管理的立法也迅速鋪開。

1.知識產權

2020年2月26日,國務院國資委發布《關于推進中央企業知識產權工作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要求中央企業全面推進中央企業知識產權工作高質量發展,增強國有經濟競爭力、創新力、控制力、影響力和抗風險能力。

2.違規追責

2020年9月29日,國務院國資委發布《中央企業違規經營投資問題線索查處工作指引》,對中央企業違規經營投資問題線索查處工作提出指引。

3.上市公司監管

2020年10月5日,國務院國資委發布《國務院關于進一步提高上市公司質量的意見》,要求加強資本市場基礎制度建設,規范公司治理和內部控制,大力提高上市公司質量。

4.出口管制

2020年10月17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于10月17日正式通過《出口管制法》,并于2020年12月1日正式實施。該法強調了出口經營者內部合規審查制度,采用全面管控原則,因此進出口企業的合規工作刻不容緩。

5.反壟斷

2020年9月11日,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發布《經營者反壟斷合規指南》,為企業在反壟斷合規管理制度的建立以及合規風險提示等方面提供相應指導。

為鼓勵中國企業培育公平競爭的合規文化,引導中國企業建立和加強境外反壟斷合規管理制度,防范反壟斷法律風險,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起草了《企業境外反壟斷合規指南(征求意見稿)》,2020年9月18日向社會公開征求意見。

2019年12月26日,上海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布《上海市經營者反壟斷合規指引》,為當地企業發現自身反壟斷風險提供線索,提出合規建議。

2020年10月27日,上海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修訂的《上海市反不正當競爭條例》將于2021年1月1日正式實施。作為全國首個通過的反不正當競爭地方性法規,對于優化當地營商環境、鞏固提高上海市反不正當競爭工作實效、保護消費者和經營者合法權益具有重要意義。

6.網絡安全與數據保護

2020年7月3日,全國人大常委會發布《數據安全法(草案)》征求意見,在法律層面確立了數據保護與數據發展并行的基本方向,企業從事數據活動應當重視該草案的相關規定, 在數據處理的全生命周期做到合法合規。

2020年8月20日,文化和旅游部正式發布《在線旅游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規定》,自2020年10月1日起施行。該規定對在線旅游平臺經營者、平臺內經營者、自建網絡經營者等通過互聯網等信息網絡為旅游者提供旅游服務經營活動的資質準入及合規要點進行了詳細規定。

2020年10月21日,全國人大常委會發布《個人信息保護法(草案)》向公眾征詢意見,標志著中國向完善和深化個人信息保護方面邁出了重要一步。

第二部分 企業合規減免處罰

國際標準暨我國國家標準《合規管理體系 指南》在前言中明確提出:“在很多國家或地區,當發生不合規時,組織和組織的管理者以組織已經建立并實施了有效的合規管理體系作為減輕、甚至豁免行政、刑事或者民事責任的抗辯,這種抗辯有可能被行政執法機關或司法機關所接受。這對于我國企業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境外發展都尤為重要?!?/p>

“合規幫助企業減免處罰”機制及其實踐,在歐美國家合規管理領域已經得到較為廣泛的運用,在我國也開始萌芽。

一、雀巢公司因合規避免刑事處罰

雀巢公司因鄭某等6名員工非法獲取大量個人信息被提起刑事訴訟。雀巢公司通過其建立了合規管理制度,有效開展合規管理,將單位責任與員工個人責任進行有效分離,并據此進行抗辯。2016年10月31日,蘭州市城關區人民法院一審宣判,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分別判處鄭某等人拘役4個月至有期徒刑1年6個月不等的刑罰。2017年5月31日,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二審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雀巢公司以建立合規管理制度并有效開展合規管理,成功避免公司承擔刑事責任,是我國企業刑事合規與企業犯罪相對不起訴適用的重大突破,在我國合規管理領域具有重要司法和實踐意義。

二、最高檢合規不起訴改革試點

最高人民檢察院已經在上海、江蘇、浙江、廣東、重慶、山東等省市的地方檢察院開展合規不起訴改革的試點工作。

最高人民檢察院于2020年9月10日在深圳市寶安區召開“企業刑事合規與司法環境優化研討會”,最高檢領導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指出:檢察機關在做好指控證明犯罪的同時,要積極參與社會治理,助力依法開展刑事合規管理。準確把握涉企案件司法政策界限、改進辦案方式方法。要把民法典中蘊含的產權保護理念貫徹到刑事司法中,盡量把對企業正常生產經營活動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第三部分 企業合規管理實踐

一、央企合規管理實踐

2016年,國務院國資委確立由中國石油、中國移動、東方電氣集團、招商局集團、中國中鐵五家央企開展建立合規管理體系試點。2018年11月2日,國務院國資委發布實施《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以后,各大央企、省屬國有企業如火如荼地推進合規管理試點工作。

2019年,各大央企集團完成集團總部的合規管理體系建設,發布實施合規管理基本制度(即《合規管理辦法》)。有些集團還根據本企業特點和需求,發布實施了《誠信合規手冊》。2020年,各大央企集團發布實施本集團合規管理體系建設實施辦法,全面推動各子集團、子公司、分公司的合規管理管理體系建設工作。

二、地方國企合規管理實踐

2018年12月,北京市國資委印發實施《市管企業合規管理工作實施方案》,并選定5家市屬企業開展首批合規管理工作試點。目前,各試點企業已根據要求分別建立了合規管理體系并完成了合規試點工作驗收。

2020年1月15日,江蘇省國資委決定在部分省屬企業開展合規管理試點工作,并確定在10家省屬企業開展合規管理試點。

2020年,廣州市國資委在六家省屬企業開展合規管理試點工作。

三、重點領域合規管理實踐

匯總國務院國資委《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及各省市屬企業合規管理指引,重點合規領域包括公司治理、產權管理、投融資管理、資本運作、債務管理、市場交易、安全環保、產品質量、勞動用工、財務稅收、建設工程、合同管理、知識產權、商業伙伴、出口管制、信息安全、禮品與商務接待、社會捐贈與贊助、配合執法等。

2020年,各中央企業子集團和子公司以及有關地方國企在開展合規管理體系建設的同時,啟動并首先推動了以下重點領域的專項合規管理:出口管制、信息安全、反賄賂、市場交易與反壟斷、采購與招投標、勞動用工、投融資管理、建設工程等。

第四部分 企業合規管理熱點及展望

一、一體化管理平臺

2015年12月8日,國務院國資委在《關于全面推進法治央企建設的意見》明確要求企業 “探索建立法律、合規、風險、內控一體化管理平臺”。如何建立這四大領域的一體化管理平臺是個大課題,也一直是企業在建立合規管理體系實務中普遍遇到和思索的問題。

2020年,各大央企根據本企業的特點和實踐,啟動建立法律、合規、風險、內控一體化管理平臺的研究和探索,并將成為我國各大央企和地方國企今后幾年的合規管理重點。

二、合規管理體系有效運行和落地

企業按《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或所在省市的合規管理指引制定合規管理辦法等合規管理基本制度,搭建企業合規管理體系架構,僅僅是合規管理體系建設的基礎和第一步,合規管理體系落地并有效運行還任重道遠,也成為各大央企和地方國企合規管理的重點。

三、協同聯動

2018年11月2日國務院國資委《中央企業合規管理指引(試行)》第四條確立了合規管理的協同聯動原則,要求推動合規管理與法律風險防范、監察、審計、內控、風險管理等工作相統籌、相銜接,確保合規管理體系有效運行。企業如何通過聯席會議、人員分工協作、資源共享、項目協同、聯合辦公等手段推動上述相關職能領域的協同聯動,應納入我國企業下一階段合規管理的重點推進事項。

四、合規管理驗收、評價和審計標準

合規管理體系建設是否健全、有效以及重點領域合規管理項目完成后如何驗收、評價和審計,我國尚無法規、規章或者標準可循,成為我國有關政府監管機構和企業亟待研究和解決的課題。

五、重點合規領域熱點

1.2020年12月24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根據舉報對阿里巴巴涉嫌壟斷行為立案調查?;ヂ摼W行業成為下一階段反壟斷執法的重點。

2.隨著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發布實施,個人信息保護合規將成為下一階段重點合規領域熱點。

3.公司治理將成為央企和地方國企(尤其是子集團、子公司為上市公司)的重點合規領域熱點。

4.下一階段持續成為重點合規領域熱點的有出口管制、反賄賂、網絡安全與數據保護等。

六、民營企業合規管理提上日程

近年來,民營企業及民營企業家違法犯罪案件整體呈遞增態勢,民營企業加強刑事合規管理刻不容緩。

2019年12月4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營造更好發展環境支持民營企業改革發展的意見》。該意見要求推動民營企業守法合規經營,民營企業應筑牢守法合規經營底線,依法經營、依法治企、依法維權,認真履行環境保護、安全生產、職工權益保障等責任。民營企業走出去要遵法守法、合規經營,塑造良好形象。民營企業合規管理應當且已經提上日程。

結語

2020年已近尾聲,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堅定地跨入建立健全企業合規管理體系的征途。我們相信,中國企業積極推進合規管理工作,在促進企業個體可持續發展的同時,對我國營商環境的持續優化將起到極大的推動作用,同時,將大大提高中國企業開展海外業務的抗風險能力,提升中國企業的國際形象,讓誠信合規成為我國企業“走出去”的“國家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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