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下,如何認定“合同目的不能實現”?

發布時間:2020-04-29

文 | 蔡蘊華 合伙人 李珍蕾 匯業律師事務所

春光蟄伏,人間已是四月天。國內疫情正在逐步得到全面控制,本以為隨著全面的復工復產,國內企業的經營狀況會逐漸改善,然而國外疫情確在大范圍地爆發。海外經濟停擺,國內也難獨善其身。

很多受到疫情影響的企業,在合同履行出現問題時,以不可抗力為由,提出免責、變更合同或解除合同等主張,其中主要依據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四、一百一十七條和《民法總則》第一百八十條等。

近日,最高法也出臺了《關于依法妥善審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一)》,其中也有相關規定如下:二、依法準確適用不可抗力規則。人民法院審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要準確適用不可抗力的具體規定,嚴格把握適用條件。對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響而產生的民事糾紛,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的,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一百八十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條和第一百一十八條等規定妥善處理;其他法律、行政法規另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當事人主張適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責的,應當就不可抗力直接導致民事義務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實承擔舉證責任。

由此可見,法院對不可抗力相關條款的適用以及舉證責任的要求還是比較嚴格的。事實上,在以往的司法實踐中,也是如此。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四條規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實現合同目的,當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這里先不討論不可抗力的認定問題以及不可抗力事件與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的因果關系問題)那么,是否可以理解為“不可抗力=解除合同”呢?這里一個很關鍵的點在于:什么是“不能實現合同目的”?在認定是否構成“不能實現合同目的”時,可以從以下角度考察:

一、 比例

【筆者認為】

5698號案例中,承租人訂立租賃合同的目的是獲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權和占有權,出租人的合同目的是收取租金,但是涉案房屋位于拆遷范圍之內,合同標的物會損毀和滅失,合同履行的基礎不存在了,客觀上,當事人的合同目的全部(100%)無法實現。

47號案例中,承租人訂立游船租賃合同的目的是通過載客游玩獲取利潤,其中受到“非典”疫情影響租期不超過45%,占比還未達到一半,法院會考量受到影響部分的商業價值在合同價格中的占比,因此法院判決不構成“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

前述兩個案例的判決結果截然相反,歸根結底是不可抗力對不能履行的合同內容的占比不同,5698號案例中的合同目的完全無法實現,法院認定構成“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而47號案例中只是占比不到一半的租期無法履行,因此認定不構成“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

二、 程度

【筆者認為】

213號案例中,買受人購買涉案商鋪的目的是通過將涉案商鋪用作經營從而獲取商業利潤,但是涉案商鋪的門面上設計嚴重影響了其商業用途和價值,導致商業目的無法實現,因此法院認定合同目的無法實現。

14號案例中,承租人訂立合同是為了取得酒店的經營權進行經營活動從而獲利。受到不可抗力的影響,酒店的作為添加項的與野生動物有關的餐飲經營無法進行,但是與野生動物有關的餐飲僅是酒店的一部分經營活動而非全部,酒店經營范圍中主要的部分(客房服務和中餐加工零售)還可以正常進行,受影響程度低,承租人可以通過客房服務和正常的餐飲服務進行營利性經營活動,不影響合同目的的整體性實現,達不到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的程度。

前述2個案例,法院認定結果大相徑庭,法院會從程度上考量不可抗力對合同履行的影響,出現從根本上直接阻礙合同目整體實現的情況,才會認定不可抗力達到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的程度。

三、 時間

由于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一方面重點需要區分不可抗力導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時間狀態是一時的還是永久的,另一方重點區分在不可抗力情形消失后,繼續履行合同是否還能實現合同目的。

(2017)川1528民初2196號案例中,法院認為,因遲延履行不能實現合同目的,指的是遲延的時間對于債權的實現至關重要,超過了合同約定的期限履行合同,合同目的就將落空,延遲履行要達到根本違約的程度才能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本案中,合同可以繼續履行,且并不影響合同目的的實現,因此法院未支持合同解除。(本案起因雖是違約行為,但是對與遲延是否導致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的認定依然有重要參考意義。

另外,最近杭州海曙法院審結的疫情引發的租賃合同糾紛也很有參考價值。案件中承租人以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為由提出解除租賃合同。但是法院的觀點是,“當前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雖然屬于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也并非必然導致合同免責解除。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作為不可抗力,是否構成合同解除免責事由,與合同履行期限、合同履行內容、疫情影響程度及因果關系等相關。具體到上述兩起案件,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對該兩起案件合同履行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但該影響尚未達到令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的程度,疫情結束后上述兩份租賃合同均可繼續履行,合同目的可以實現,故承租人無權以不可抗力為由要求解除合同?!?/p>

“在遲延履行中,時間因素對合同目的實現的影響程度。一般來說,時間因素不是合同中的決定性要素,一方遲延履行往往也不會導致另一方的合同目的落空,原則上不允許債權人立即解除合同。此時,應先由債權人向債務人進行催告,只有經催告后債務人在合理期限內仍未履行的,債權人才可以解除合同。但在定期債務中,依照合同性質或當事人的特殊合同目的,不在特定時日或期間履行,即不能達到合同目的的,當事人一方遲延履行時,可以認定為相對人的合同目的無法實現,相對人可以不經催告而直接解除合同?!保ㄕ浴蹲罡咴宏P于買賣合同司法解釋理解與適用》)

例如,買賣合同、承攬合同中的,當事人訂購的物品有一定時效性,為了特定的節日/事項使用,合同向對方遲延履行,是的物品已無市場或不再具有使用的意義,導致合同目的落空?;蛘呃鐓⒄股虦蕚漉r花或其他鮮食易腐的物品參加展會,展會推遲會導致展品不能再使用、損失重大或來不及準備新的展品,則也可以判定合同目的無法實現。

除了前述的原因,還可以從行業、損害結果、繼續履行的可能性等因素,依據公平誠信等原則進行綜合考慮。

在發生不可抗力之后,合同當事方應當如何做好準備,盡可能減損或為未來可能發生的訴訟做準備呢?

【筆者建議】

1. 對合同目的的約定

合同前言或正文中對合同目的以及當事人意圖的約定和描述十分重要,因此在訂立合同時,應明確載明訂立合同的目的,方便發生糾紛后法院判斷和確認合同目的。于此同時,如果當事人之間達成過任何商業計劃書或存在關于交易背景和目的的備忘錄等書面記錄,也應當明確好合同目的并留存好。

2. 留存證據

在不可抗力事件發生后,積極保留疫情的相關信息、協商和通知記錄(包括錄音、照片、微信、郵件等),以及損失的相關證據等。必要時,積極通過公證機構固定證據。

3. 積極溝通協商解決,避免訴累

如何合同部分不能履行或者可以遲延履行,合同雙方可以尊重契約、誠信公平的態度進行善意的磋商,通過合理地變更合同內容或達成補充協議等讓步方式進行協商解決。例如協商變更合同履行內容、價款、時間和責任承擔等。

如確因疫情導致合同無法履行且使履行成為不必要或不可能的,雙方可以協商解除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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